10月，山东东营迎来候鸟迁徙季。大批候鸟在黄河三角洲湿地停歇、觅食，成群起飞时形成翻涌的“鸟浪”，吸引游客和摄影爱好者前来观赏、拍摄。去年发生无人机伤鸟致死事件后，东营已出台候鸟迁徙季飞行管控通告。今年“鸟浪”观赏季到来，仍有鸟友反映部分观鸟点存在无人机“黑飞”情况。鸟类专家叶先生向记者介绍，今年“东营文旅天鹅”和知青路口一带持续出现放飞情况。记者采访发现，追求近距离、集体起飞画面的拍摄方式，与候鸟停歇补给的需要发生冲突；拍客自驾放飞、鸟群往返觅食，给范围广、沿线长的保护区域带来持续管控的难题。

观鸟点无人机放飞引发举报

叶先生居住在广州，长期观察、拍摄鸟类，去年曾两次赴东营观鸟，在当地也有不少鸟友。他介绍，9月底前后，随着迁来的鸟群增多，当地开始出现“鸟浪”。今年滨海大道部分路段施工，游客主要转向“东营文旅天鹅”和知青路口一带观鸟，无人机放飞反映也集中在这两个点位。

叶先生提供给记者的一段无人机放飞视频，拍摄于10月8日早晨，地点在“东营文旅天鹅”附近。他介绍，此前这一点位持续有无人机出现，有时四五台，有时十几台。早晨的拍摄对象主要是大雁，傍晚则多为鸭类鸟群。放飞引起了鸟友的不满。叶先生说，有人拨打12345反映，有人拨打110报警，也有人通过网络举报，呼吁加强管控。他介绍，前几天有人报警后警务人员到场，10月11日也有辅警等工作人员在现场，但他认为此前制止放飞的力度仍不够。

今年，叶先生关注的多个鸟友群中还没有传出撞鸟事故信息。但他指出，无人机抵近追拍会干扰鸟群的正常活动：有人追求更近的视角，有人想拍鸟群腾空的瞬间，让无人机靠近甚至穿入鸟群，这给候鸟带来了极大风险。

2025年11月1日，东营滨海大道观鸟点发生无人机伤鸟致死事件。有人为追求拍摄视角，使用无人机追拍，致使鸟群受惊、四散乱飞。此后五部门出台迁徙季管控通告。

候鸟迁徙需要安静的“补给站”

在叶先生看来，理解无人机对野生动物的影响，要先看清候鸟为什么来到这里、为什么成群起飞。东营“鸟浪”中的花脸鸭从西伯利亚迁来，黄河三角洲是它们南迁途中的停歇、补给地点。经过长途飞行，鸟群需要在这里休息、觅食，为后续迁徙补充体能。随着天气转冷、湖面结冰，它们还会继续向南移动。

叶先生告诉记者，形成大规模鸟群，需要充足的食物和安全的栖息空间。当地雁鸭类在休息地与觅食地之间往返，早晚集中起落，形成“鸟浪”。雁类主要白天觅食、夜晚休息，鸭类则多在夜间觅食、白天休息，活动节律有所不同。

天敌接近等外界刺激，也会触发集群起飞。鸟群因正常转场而起飞，与被无人机逼近后惊飞，背后的原因不同。叶先生指出，一些拍摄者不满足于鸟群停留的画面，为拍到集中起飞的瞬间，操控无人机靠近正在休息的鸟群；也有人为了获得更近、更有冲击力的视角，让无人机穿入密集鸟群。鸟群高速飞行时，数量大、覆盖范围广，抵近追拍增加碰撞风险，一旦碰撞，高速旋转的桨叶会造成伤害。

干扰还会影响鸟群对活动区域的选择。叶先生解释，无人机持续出现会干扰觅食和休息，鸟群为避开受扰区域，正常的活动路线和节律也会受到影响。长途迁徙后本应停歇补给的候鸟，又因追拍被迫起飞，休整被打断，体力持续消耗。保护候鸟，需要守住它们能够正常休息、觅食的空间。拍摄者为获得“起飞画面”而制造惊扰，正是在打断支撑迁徙的日常活动。

线路长、放飞点不固定，禁飞面临现场管控考验

禁飞要求已明确，为何仍难全面管住？保护区管委会工作人员介绍，保护区管理机构没有针对无人机违规飞行的处罚权限。无人驾驶航空器违法违规飞行行为处置由公安机关牵头，保护区主要承担日常巡护、现场劝阻和宣传。目前，东八路湿地观鸟平台等热门点位有人值守。工作人员称，自从去年多部门发布无人机管控公告后情况有所改善，但仍会收到相关热线工单，都及时转交公安机关处理。“保护区整个沿线非常长，范围也很大。”该工作人员解释，游客自驾到访，可能在不同位置停车放飞，巡护人员难以预先掌握地点，也无法在每个点位都安排人员。

去年东营市公安局、东营市自然资源与规划局等五部门通告已将管控范围划至保护区全域及周边3公里鸟类觅食栖息区域，秋季管控时段为每年10月10日至12月31日。今年10月12日，“东营公安”发文称，依据山东省9月20日公布的适飞空域范围，保护区大部分区域已划为管制空域。“东营文旅天鹅”、黄河口生态旅游区、东八路知青小镇路口附近等均在其中。警方公开信息显示，9月3日至4日，三人因未经批准操控无人机在管制空域内飞行已受到行政处罚。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见习记者 何子尧